ESSAY · 1989

刻劃心理語言的陶藝家——林振龍

1989 年,「燒陶燒心」首次個展序文

在台灣書畫界中,大部分已成名的書畫家,很少有不認識林振龍的,即使不認識林振龍,多少也知道有個瓷揚窯。假若現在你還不知道林振龍和瓷揚窯?那罪過並不在你,而是機緣未到,林振龍會隨時歡迎你去他所主持的瓷揚窯玩陶!林振龍是位彬彬有禮的陶藝家,他的服務熱忱永遠為你保持著。在台灣老中青三代書畫家中,尤其是學院派的書畫家,幾乎是沒有人不認識他,因為他們多數都曾在瓷揚窯有流連忘返的經驗。不論是畫西畫的抑或是畫國畫,寫書法的?林振龍在他們的眼睛中,永遠是一位不折不扣的陶瓷家,亦是一位專替書畫家服務的陶瓷家。

將書畫理念經由當代藝術家的手,親自創作在實用陶瓷上,是林振龍十餘年來的一個夢想,如今他成功的實現了,也滿足了無數藝術家在陶瓷上創作的欲望,十餘年來林振龍默默推展書畫家精緻陶瓷,確實為國內的藝術陶瓷樹立了典型風貌,同時也為當代藝術陶瓷,奠立了時代新風格。

林振龍是書畫家眼中的陶瓷家,陶藝家眼中的陶藝家,他不僅是一位良師,也是一位益友,他除了具備豐富的陶藝知能外,更重要的是他心胸磊落,樂意協助陶藝家,把他的知識經驗傳播給大家,減少了許多陶藝工作者所遭遇到的難題。儘管林振龍今天在陶藝界已經有很高的聲望,但他從沒有一天停止過它本身的研究和創作,十餘年來他發表的作品極少,但他的作品都富有極深涵義,有哲學意味,有禪宗的境界,在在的反映了作者創作的思想。看林振龍的創作,又時常讓我聯想到豐子愷的畫,在感覺上實有異曲同工之妙,將林振龍對世事的看法,赤裸裸的藉著創作一一的展現出來。在他「双谷燒陶小集」中,有太多對燒陶的心理表白,剖析了自我,剖析了燒陶的心境,是感想,也是隱喻,頗能發人深省。他在一首標題為「我在泥中」說道:「我是一顆小草的種子,從泥中醒過來,我在泥中」。在一首標題「土」的小詩中說道:「土-不可道的道者,無法訴盡你形象,無言的忍者,任人捏拉」。他在標題「窯」的小詩中說道:「窯-母親的懷抱,觀音與羅漢,皇帝與乞丐,瓶瓶與罐罐,歪七與醜八,統統擁入,懷抱中」。在一首「提捏瓶圖」的作品,他寫下了這樣的句子:「生無半技只捏土,我土有裂我愧羞。」便暗含了國土分裂的殷憂情懷,是多麼的悲愴又令人感動!其它如:我愛我土、自由的種子、大樹如歷史、自由久吉、反站圖、懷土、荷瓶和平也、羣魚圓罐等,在在說明一位陶藝家對大陸國土、人民的那份關懷之情,企望同根並生的同胞,重獲人性的尊嚴與自由。

民國七十七年五月,林振龍赴大陸探親,在景德鎮挖掘馬路的現場,他撿到了明末清初整組疊燒在一起的破碗,感觸良多,回來後,他用手捏塑一個手持破陶瓶的小陶人,搭配在古瓷破碗前,仰望著,那份仰慕與無奈的表情,說明了中國人民在暌違中國大陸四十年後,仍然懷具著對先民創造的文化那份癡情,是多麼的真實,這種刻劃深刻的語言,在今天大多數陶藝作品中,是很難見到的,而林振龍卻將它運用的恰到好處,使我們很容易了解作者心中所思與所想。「吾生知遇知黃蜂,共結燒土燒人間」,這是林振龍用黃蜂巢土,跟自己創作結合的一種新型式的陶藝,表現突出,令人稱絕。

林振龍先生陶展前夕,囑我為文介紹,我於看了他作品後,深深覺得在這個時代,有向他這般至情至性的陶藝家確屬難得,而他的作品將他個人創作的理念能完全融入,像史詩,是激情的,也是浪漫的,這種冶陶的手法也給後進樹立了典範,作者謹摭拾林先生冶陶的浮光片羽,集以為文,以資代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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