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SAY · 2010

墨韻青花——談二谷林振龍的青花繪畫

在坯土上以鈷藍繪製各種圖繪之青花瓷,在中國已有悠久歷史。從元代起便見到民、官二種系統的發展。青花瓷不僅流行於中國,亦一躍為對外貿易瓷中的重要品項。根據器型、畫工精粗之別,亦有等級之差。在青花瓷風靡各地之時,鄰近中國之越南亦在此風潮下,發展為青花瓷之生產地。青花瓷為中國陶瓷中最具辨識性的類型,英文以「Blue-and-White」專稱之,即為此一風行下的餘韻。

一般人較為熟知的青花瓷樣貌,主要是明、清官窯的作品。在環繞著作品頸口處以及底部有分層繪製的紋飾,例如八寶紋;器身中段運用的題材十分多元,除了人物故事、花鳥,祥龍瑞鳳等吉祥的題材亦為常見的主題。青花不僅單獨使用,亦與其他釉彩搭配,應用於陶瓷上,例如:明代發展出來的鬪彩,即是透過二次的燒製,將青花與釉上彩搭組在一起。就近代青花的運用及發展來說,除了延續傳統之外,亦有尋求變化、塑造個人風格的作家,如青花大師王步。

青花主要成分為氧化鈷,是呈色性很強的礦物,其濃淡深淺的豐富層次,或可用古人以墨分五色之說來比擬。二谷林振龍的工作室(瓷揚窯)過去曾與許多畫家合作陶瓷彩繪,青花顏料在表現上的多層次特性,促使諸多畫家以青花顏料在陶瓷上作畫。林振龍受青花顏色之素雅清幽特質之吸引,多方應用於他的創作中,發展出極具個人特色的青花面貌。

青花的發色穩定,而控制水分多寡便可豐富濃淡層次的特質,讓它在運用上可比擬黑墨。近代交相運用「水」、「墨」的名家,無疑以張大千最為出名,受到張大千的啟發,林振龍亦在陶瓷上作此嘗試。古人有云:「用筆不難,用墨難;用墨不難,用水難。」這樣的道理不僅適用於水墨畫,林振龍在青花的創作上也得面對這樣的挑戰。濃墨不破,便無層次;淡墨不破,便乏韻味,要使青花在濃淡虛實間兼顧撼人「筆勢」與酣暢「墨韻」,在筆者看來似乎是林振龍運用此元素的關心所在。其作品「淨土陶書」上,在寥寥兩三筆的揮灑之外,還有向下流淌的半自動化效果,林振龍想要藉此呈現青花顏色深淺的韻味;而在「高山流水」此作上,除了青花與水交融而成的抽象效果,林振龍亦希望藉此營造出重山之間山嵐、流水的印象。

林振龍的創作,本有著在平面上劃分出幾何的造型、再施以釉色(如:青瓷、天目、銅紅等),以豐富視覺效果的風格。青花因為具有顏色層次豐富、發色強勢的特質,也部分地運用在林振龍的作品上。以這樣的概念出發,林振龍發展出單以青花進行創作的類型。在「墨韻青花之一」上,依傍著不規則的邊緣,林振龍設計了兩個幾何多邊形,並於左上方安置一個圓形,內部施以青花,有著色料流淌和線條靈動的效果。多邊形的外圍框繞著另一個多邊形,這些框繞出的多邊形是以不同的角度擺設著,「讓」出不等距的空白,加強幾何形面積上的強度。就這些幾何塊面的位置關係而言,林振龍亦盡量避免平行,增加構圖的張力與畫面

動感。在「墨韻青花之三」上亦然,除了以交錯的幾何形營造不對稱的效果、增加張力之外,這些幾何形內部青花濃淡、質面的差異也豐富了視覺的效果。這樣的運用亦出現在「大地方扁瓶」上,各個區塊錯落在扁瓶上,並以不同的手法營造出質感的差異。此外,這件作品配合了林振龍經常運用的元素──龜裂的紋理,這些蜿蜒在瓶身上的曲線,不僅加強區塊之間的聯繫感,而且增添視覺上的活潑度。「墨韻青花盤」則是在平面的邊角上,以富有水分的面與動感的線條交織出韻律感。

青花搭配水,可做出多變化多端的表現,色濃者如碧潭深淵、淡者如迷濛輕煙,是富含詩性的色彩。林振龍在陶瓷上,以幾何塊面的形式表現青花,並透過構圖或陶瓷造型的不對稱,加強青花在陶瓷上的張力。林振龍在青花方面的嘗試,或許可歸結為在視覺經驗上進行一種「交相呼應又擷抗」的探索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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