ESSAY · 2019

自「瓷揚窯」集大家所成,釀生多元陶藝風格

收錄於黎翠玉《台灣現代陶藝家 60》(藝術家出版社,2019)

1979年林振龍設立「瓷揚窯」,搭建出陶瓷界與繪畫界「將畫入瓷」的陶瓷彩繪之路。進出過瓷揚窯的藝術家包括黃君璧、林玉山、陳景容、廖修平、馬白水、顏水龍、鄭善禧、劉國松及蔣勳等超過二百人,其中一些還曾經出現在美術課本中;「瓷揚窯」成為林振龍在藝術界打響名號的基石。

林振龍1955年出生於南投縣鹿谷鄉,成長背景與陶瓷並無淵源。1973年自南投竹山高中畢業的他,經妹妹介紹進入漢唐陶藝廠工作,當時的廠長為前輩陶藝家王修功。林振龍說:「陶瓷廠工作繁重,我從打雜工做起,逐步進入石膏模製作、注漿、燒窯等技術性工作,唯有釉藥須由專人調配,比較無機會接觸(當時配釉藥者為王修功)。」林振龍當時,十分受范姓老闆重用,在王修功離去之後接任其職務,直到1979年工廠沒落始離開。事實上,1978年林振龍在老闆鼓勵下,曾經至林葆家位在台北中山北路工作室學習釉藥,兩人力圖振興陶瓷廠,甚至轉型經營,製作台灣在1970年代正興盛的仿古陶瓷,可惜未能成功。他說:「一起學習釉藥的還有張繼陶、游曉昊、范振金等,為林葆家首批釉藥班學員。」這些過程對於他後來經營瓷揚窯,無論在技術或管理上都奠定紮實基礎。

離開漢唐陶藝廠後,1979年林振龍於土城成立瓷揚窯,自行創業。起初他先製作一些來自飯店的牛肉麵碗與花器訂單,穩定生計,再進一步規劃經營走向。此時正向師大教授陳景容(五月畫會創始會員)學習素描的妹妹,介紹陳老師至瓷揚窯畫陶瓷,1981年後其他師大老師亦陸續跟進,包括袁金塔、羅芳、李焜培等人。後來在口耳相傳下,藝術界知名大家們,如黃君璧、林玉山、鄭善禧、顏水龍、謝孝德等,都曾經到此創作過。1982年林振龍統整這些陶瓷畫,於台北春之藝廊舉辦「名家彩瓷」聯展,由於形式新穎、又有眾多名人加持,展覽可說盛況空前,瓷揚窯因此成為藝術家畫陶瓷必到之地。1985年林振龍持續舉辦「名家彩瓷」聯展,除了巡迴各縣市文化中心之外,也至國立歷史博物館展出。

林振龍說:「到瓷揚窯的藝術家經常成群而來,但創作時各有習慣,不僅在材料、技術上要悉心服務大家,在習慣上也需投其所好。」這些創作者中包括以西畫、水墨、版畫,甚至雕塑作為創作媒材者,更有許多學院教師(多數為師大者),藝術理論與繪畫技巧多具備個人風格,林振龍穿梭其間,受到大師無形薰陶,雖未曾進入美術學院正式學習,已然吸納百家藝風之精髓。林振龍提供陶瓷坯體給藝術家畫圖,並接續完成燒窯的經營方式超過廿年,直到2000年身體微恙,瓷揚窯才停止與藝術家畫瓷合作。林振龍雖以陶瓷技術起家,但處處站在畫瓷者角度思考,逐一為他們設計陶坯造形、調製專屬的釉料,讓雙方共同創作的陶瓷畫達到最高成功率,也讓瓷揚窯在畫瓷界達到無可取代的位置。

事實上,成為藝術家才是林振龍多年的心願,但出於瓷揚窯盛名之故,大家只知道瓷揚窯,並不知曉林振龍之名;1989年他於台北敦煌藝廊以「燒陶燒心」系列舉辦首次個展,闡述藝術理念。當時陶藝評論家宋龍飛曾以〈刻劃心理語言的陶藝家—林振龍〉一文為其作序。作品包括:〈反站小口圓罐〉、〈荷瓶和平也〉、〈我土有裂我愧羞〉等,表達對土地關懷之情。同年三月替代空間「二號公寓」成立,林振龍與侯俊明、嚴明惠、張正仁、劉鎮洲及黃位政等藝術家,舉辦聯合開幕之首展。

1990年至1993年,林振龍連續在二號公寓舉辦陶藝個展,演繹自身藝術觀。作品包括:「擁抱我土」系列、「癒合」系列以及「再生」系列。之後每年個展、聯展不斷,直到1998年。1990年代是台灣當代藝術狂飆及本土藝術家尋找自我認同的時期,一向與藝術界關係密切的林振龍,受此氛圍影響,作品也出現地、土等特徵;他讓器物龜裂或以手撕開露出陶土內層肌理,釉色則點到為止,或者選擇黃、青色釉,以貼近大地色彩,表達對台灣這塊土地持續旺盛之期待。作品包括:〈聚裂重生〉、〈雙人冊頁〉、〈翻耕〉。2000年之後,林振龍降低與畫家合作的機會,專注於自己的創作上,為強調是個人創作,作品改稱二谷陶藝(或敬山陶舍),不再使用瓷揚窯之名號。

藝術創作的路上,林振龍特別中意於簡單造形表面施以青瓷,表現清幽寧靜之態。這類作品在他2008年的「大地陶情」系列後大量出現。2012年發表「空間、釉彩」系列,線條自由穿插,結構虛實穩妥,風格已然成熟。

林振龍的作品,可分成三個階段,1989年至1998年「直覺性手捏時期」、1999至2009年「自然物模仿時期」及2010年之後「幾何造形時期」。直覺性手捏時期,以甕、瓶、盤為造形,表面施以釉彩或陶刻,為自陶藝技術接軌至藝術理念的實驗階段。自然物模仿時期,以竹、木作為模仿對象,藉物詠情表達情感。而幾何造形時期,則在歷經時間推演中,以幾何型態逐步演繹成主要風格。不斷自我精進的林振龍,曾經到日本沖繩大學研究傳統陶瓷工藝,雖未完成學業,但深切記得授課者的話:「創作,理念遠比技術重要!」而同樣對工藝有深入研究的顏水龍,也曾經告訴他:「幾何,是造形經典。」

林振龍在2010年後,多以幾何造形作表現。2012年透過「空間、釉彩」個展,發表此特色風格,作品包括「大地」系列、「地線」系列、「空間、釉彩」系列以及「空間釉彩結構」系列等。其中「空間釉彩結構」系列,強調空間虛、實的迷幻之美,是他表現極為深刻的系列之作。近年陶藝創作屢獲佳評的林振龍,自瓷揚窯進出的藝術大家中獲取藝術養分,吸納之後已釀生自我多元且豐富的陶藝新風格。

林振龍的工作室位於新北市土城冷水坑,從熱鬧的市區轉進山間,一路行經於蜿蜒又複雜的山路中。到達目的地後,則別有洞天,環境十分靜謐而雅致。占地約五千坪的工作室,分成上半部展示區及下半部工作區,兩區塊透過小路作連結。

展示區呈現林振龍多年來各階段的作品,展出最多的作品即是「空間、釉彩」系列。工作區前半部為創作所在,後半部則設置噴釉台及燒窯設備。更往內轉進一條石階,另一處更隱密的作陶區,出現在眼前。林振龍是一位充滿能量的陶藝家,除了作陶區已布滿完成的作品,兩個瓦斯窯亦裝滿等待燒成之新作。林振龍說:「我很珍惜這位於荒郊野地的工作室,我用卅年的時間,一階階、一塊塊慢慢將它搭建而成。」

← 回評論與報導

← 「融古入今」:林振龍的陶藝從瓷揚窯到敬山陶舍——林振龍的現代陶塑 →